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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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康皇朝 漆雕府

初秋某個寧靜的早晨,街頭的拐角就正好是皇城最繁華的東大街,此刻,灰蒙蒙的天色下還未有幾家店鋪開門,遠遠地,只見到幾匹駿馬從京城東門的方向奔來,淩駕之上的青年均都一臉肅穆的跟隨著跑在最前面一臉焦急的男子一路疾馳,穿過淡淡薄霧朝著漆雕府的方向奔去。

‘籲!’最前面的一騎飛快的奔至大門口,一身藏藍色錦服的男子飛快的縱身而下,早早等候在大門口的白發老者快速迎了上來。

“大少爺。”恭敬地彎腰行禮,同時接過男子手裏的韁繩遞給一旁的門侍。

“母親怎麽樣?”男子擔憂的急切詢問。

老者為難地垂下頭,輕輕搖了搖。

神情瞬間變得青白,男子飛快的沖入府內,穿過大廳朝著後院菊花初放的院子而去。

偌大典雅的府邸,內院一個因為種滿菊花而得名的苑子,焦急地男子一路快奔至主屋的方向,一把推開緊閉的門。

略微昏暗的房間,因為傷重的人不宜見光而低垂的簾子,繞過墨色山水的刺繡落地屏風,就看到早早守候在一旁的弟妹們正一臉悲傷難言。雕刻著松竹山水的梨木大床,床頂的帳子上被手巧的主人繡上了清雅蘭花的花樣。床上,面色憔悴蒼白的婦人虛弱地躺著,只露出一只手緊緊地握著床邊坐著的男人,那雙早因為重傷而渾濁的眸子也同樣一眨不眨的凝望著身旁的人,仿佛生怕浪費了任何一點一滴的時間似的。

漆黑清澈的眸子閃了閃,一路行色匆匆的男子定了定心神,掩飾住一臉的焦急,緩步上前。

“母親。”輕輕地聲音,一樣的溫柔。

讓床邊同樣陷入回憶的兩人都莫名一震,紛紛投來目光。

一瞬間,那相似的容顏讓他們都以為時光又回到了從前,那個人,再次站在面前。

“你來了?”虛弱下早已分不清現實和虛幻,床上的婦人只是因為那張臉兒一瞬間就認定了那個人回來了。

男子僵了僵,知道自己被錯認,只是看著母親眼裏的期待,只得緩緩走上前。

“你終還是要回來的,他還在這裏。”婦人說著,突然露出欣慰的笑容,拉著男子深處的手,目光卻再次牢牢地緊抓著床邊的男人。

男人冷若冰霜的面容微微皺了皺眉頭,目光深沈,暗暗一嘆,“秦簾,他是倫兒。”

“倫兒……?”婦人一愕,努力的睜大了眼睛看向被自己拉著手的男子,“是你嗎?倫兒?”

“是的,母親。”俊秀面容地男子有著天生柔和的好嗓音,平和的神情之下是濃濃的憂心與焦慮。

“是嗎?”婦人知道看清了熟悉的面容,才仿佛松了一口氣一般露出了輕輕地笑靨,那笑容太輕,以至於若不是細細追尋,甚至都看不到這一抹她用盡了力氣支撐起來的神情。

“真好,你……還是趕回來了。”緊緊抓住兒子的手,婦人吃力地繼續道:“能夠……最後……看你一眼,我的心願……也就了了。”

“母親不要胡思亂想,您的身體一向很好,這次也會很快康覆起來的。”溫柔的男子善意的說著安慰的話。

“別傻了。”婦人目光慈祥地看著長子,“我的……身體……我知道,這一次……只怕難了……”

“……”男子無言的垂下頭,徒勞無功的謊言讓他怎樣也無法在仿佛看透一切的母親面前在說下去。

“傻孩子。”婦人和藹的笑了笑,“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在……這麽多的孩子裏……你一直……做得很好,對於我……對榿兒和若兒……”虛弱的身體已經讓婦人無力再說下去,但了然的眼神卻已經表達了一切。

這麽多年來,這個孩子對於自己這個母親所作的,對她的兩個孩子的兄弟兄妹之情,他的細心和溫柔……

這個孩子啊!!!!

“倫兒,你怪我嘛?”婦人緊緊地拉著兒子的手,目光一下子突然變得認真而充滿著渴望地問道。

“秦簾。”一直坐在床邊沈默的男人突然開口打斷了妻子的話,“夠了,你身體很虛弱,多休息吧。”伸手為她攏了攏被角,黯沈的臉色卻表明了男人對妻子這個話題的不悅。

“冥哥,我只想知道,他怪不怪我。”婦人此刻面對著夫君的不悅卻表現了極端的執著,堅定地等待的目光從丈夫又轉回兒子身上,就為了等待那個答案。

男人嘆了口氣,緊蹙的眉宇因為扯動了胸前的傷口而更加深,“倫兒他什麽都不知道,你又何必……”冷漠的神情始終不曾改變,只是因為牽連到了長子,才稍稍有了仿佛陷入某種思緒般的傷愁,但這也只是一瞬間的神情,轉眼又消失在了那冰冷的面具之後。

婦人知道自己的夫君是怎樣一個無情的人,多年前的那件事,讓他們之間本來就淡薄的感情更是被抹煞的一幹二凈,這麽多年,除了意外之下懷上的雙生子女,男人甚至從來沒有靠近過她的臥房,二十三年的歲月,男人用了這樣的方式,懲罰著當初那個不問緣由任性強要嫁給他的自己。

一滴淚,抑制不住地從眼角滑落,即使這麽多年以為早就流幹流盡了,可卻還是免不了因為那些回憶而悲痛。

原來,自己以為完全可以平靜得面對,卻不過是自欺欺人,她對這個男人,還是不能忘……

心裏忍不住自嘲的苦笑,擡起頭,正好看到那張酷似了那人的面容,一樣的眉宇,一樣的柔和。

“倫兒。”婦人感覺到自己的呼吸越來越重,忍不住有些急切的催促地喚了聲。

被追問地男子微微螓首沈默了片刻,隨之,他擡起頭,看了眼父親晦暗的眼神,又看著母親蒼白面孔上的期待,他掩去眼底地異動,微微一笑:“我怎麽會怪母親呢,母親的養育之恩,是我一輩子也無法報答的,對於母親,我只有感激和感恩。”

男子的一番話,頓時讓婦人感動地熱淚盈眶,“是嗎?你不怪我嘛?”欣慰於這樣的答案,深深潛伏在心底多年的愧疚和罪惡感在這個代表了那個人的長子的原諒面前得到了救贖。

緊繃的一口氣也終於在這個答案之後松了下來,懸在最後一絲牽掛之上的堅持也完全放下了,“太……好……了,你……不……怪……我……”婦人的氣息一下子變得微弱起來,氣若游絲的說出這番話後,婦人將目光轉向了長子身後。

“榿兒。”她吃力地伸出手。

“母親。”一直站在一邊的紫衣男子走到婦人身邊接過她的手。

“好好……好好地……照顧……若兒……”最後的時刻,她最最舍不得地,是這一雙兒女。

“是,我會的。”

看到兒子有力地點了點頭,她才緩緩露出了生命力最後的一抹微笑,用盡全力的轉頭看向一旁始終沈默的丈夫。

這個男人啊!始終連欺騙都不會,即使最後,也不願將溫柔給予那人之外的任何人。

“對……不……起……”最後的三個字,她甚至已經無力說出,只能用口型告訴這個男人,她隱埋了多年的歉疚。

男人看著她明明已經油盡燈枯卻堅持等待的目光,深深嘆了一口氣,他點了點頭。

“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聽到丈夫這句話,秦簾終於仿佛完成了所有的生命任務一般,松開了最後一口氣,原本緊緊握住丈夫和親子的雙手無力地垂了下去,宣告了一份生命地完結。

“母親!!!!!”悲愴的慟哭從菊苑主臥房傳來。

那一日,漆雕府全府上下掛上了宣告死亡的白布,府內所有下人都為當家主母披上了縞素。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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